水浸街

“面对镜头，我同时是：我自以为我是的那个人，我希望人家以为我是的那个人，摄影师以为我是的那个人，摄影师要用来展示其艺术才能的那个人。”

——罗兰 巴特《明室》

面对自己的画的时候，像在照一面镜子，当然这是一面魔镜。大部分时候只有自己知道咒语，别人用他自己的咒语去叫唤魔镜的时候，看到的东西各有各不同。

德国的森林里有一种扁虱（zecke），它不像别的虱子蹦来蹦去寻觅可饱食的对象。出生后扁虱贴在一根树枝下之后就一生一世不再动弹，像冬眠一样不饮不食不动不死，无论是烈日或暴雨。

这位老兄等着，等着某一只暖呼呼的哺乳动物刚好从它那根细枝下面走过。当有热血动物经过，激发它体内的测温器，扁虱会立刻跳到猎物身上饱餐一顿，享受一生一次的饕餮盛宴。

饱餐一顿之后，扁虱进行交配。像很多昆虫一样，扁虱的生命历程是浓缩的，交配之后就是死亡。

新生的扁虱跳上一根树枝或叶片，又开始那可以长达十多年的等待，只为那一生一次的跳跃。

因果律是科学的基础，我们先验的认为因果律存在。

事情有原因，原因导致结果。原因经常暧昧不明，结果却可以直接感受。原因是客观存在的，结果是客观存在的。

对于结果，我们去“接受”或“承受”。我们愿意承担好的结果，逃避坏的结果。

常用心理测试问题，“你是过程导向还是结果导向？”过程导向是体验派，结果导向是成败论者。结果即绩效，绩效就是成败。

有的人对“原因”感兴趣，他们是科研派。原因只是用来研究的。对于重视结果的人来说，研究原因依然是为了结果。但是，原因依然必须被研究的原因。

我们天然对结果进行评价，我们天然的朴素标准是好与坏。评价是主观行为，评论的对象是客观事物。

更深刻的评价追求所谓的意义。评价是评论——价值的组合，“价值”作动词。价值意味着价值观。

有新闻报道，大象会用鼻子画画，几岁儿童乱涂乱画。画被展览于画廊，买主不知情的情况下，高价卖走。对着单纯的色彩和线条，是有一种审美需求。对于抽象画，我们潜意识里从没有放下对意义的追求。

通常，一件事被认为是无意义的。并不是它真的无任何意义，只是事情的结果被认为是“无价值”。更多时候，某种观念之下，价值等同于价格。所以，结果“无意义”其实是“不会带来价格”。

另一种“无意义”是一种重复。就像西绪福斯推着巨石到了山顶，巨石滚到另一边山下，再从另一边推巨石上山。又如，吴刚必须砍倒蟾宫的桂花树，斧头刚刚抽出树干，树身又自然愈合。

对意义的追问是不会停止的，就如西绪福斯的命运。因而，重复的“无意义”，就像加缪在追问下，是可以获取令人满意的“意义”。

“无意义”的反面“有意义”，意味着充实。一件事情被认为是有意义的，不在于意义的深刻，而在于“意义”的存在，存在因而充实。

宗教通常是这么种“有意义”，我们只需付出信任，所有事情，即“结果”，便能“有意义”。宗教相信“有意义”是为了消灭虚无。这种“有意义”，也为了消灭对意义的追求，及其带来的疲劳。

意义，回归结果，就是结果的影响，最朴素的“意义”。那是科学的“意义”，就如研究原因一样，研究意义。

你研究什么事的原因，追求什么样的结果，追问什么样的意义？抑或，你从不理会原因，或者研究原因只为结果，从来不问什么意义？